第7章
也不算是,但她还是稍微有那么一点点怀念好几道菜好几个汤的日子。蔺时远迈步往营帐的方向走,“等明天本王从淮城单独调一个厨子过来给你做饭。”
李楚仪愣了下,“但……但这样好吗?不是说大家都得吃一样的饭?”
蔺时远啧了声,“谁会跟一个女人计较。”
军营里都是男人,如果只是单独给李楚仪开小灶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第9章
蔺时远说要给李楚仪单独调过来一个厨子便说到做到,但也真的只是给李楚仪自己一个人开小灶。
蔺时远常年带兵,深知如果主帅不能跟将士们同甘共苦,那么,将士们也不可能心甘情愿地给主帅卖命。所以,只要身在军营,蔺时远的待遇就跟所有将士们都一样。但李楚仪无所谓,她只是个家属,不用打仗,用不着跟将士们同甘共苦。
日子一天天冷了起来,新年是回不了淮城了。蔺时远吩咐下面的士兵,让大家简单准备一下,然后在淮河这里一起过年,算是庆祝。
命令传下去之后,将士们便开始分批次地忙过年的活儿。每个人的脸上都能明显感觉到喜庆,毕竟,虽然是身处异乡,但过年是一个最吉利的日子。
李楚仪自然也没有闲着,不过她不必忙碌其他人,只需要把她自己安排好就行了。
李楚仪便带着小婉一起去了离军营稍微近一点的集市,买了坚果炒货、蜜饯零食,以及一些好看的衣服。
其中那衣服李楚仪还挑了几件跟她的衣服颜色相近的男款给蔺时远,俗称“情侣装”。
但李楚仪想了想,蔺时远身在军营要穿戎装,这些衣服也不一定能穿。但转念又一想,现在不能穿以后也能穿,总归是她的一点心意。
除夕那天晚上,没有张灯结彩,也没有鞭炮礼花,所有的将士们包括蔺时远和李楚仪在内就只是聚在一起吃了顿比平日里稍微丰盛一点的晚饭。
蔺时远作为主帅给所有的将士们敬了一杯酒,但仅此一杯,所有将士们也只喝了这一杯。
在外守边关,将士们即便在过年这样的日子也不能喝得酩酊大醉,他们要时刻保持警惕,否则,敌军一旦突袭,后果将不堪设想。
吃过除夕饭后,李楚仪就先回了营帐,但她等了很久蔺时远都没有回来。
李楚仪披了件大氅走到外面,月色下,她看到在淮河边立着一个身影,那身影几乎与这无边的夜色融为一体,模糊,又不易察觉。
李楚仪犹豫着要不要过去。
蔺时远先听到了声响,他回头,就看到了不远处的李楚仪。
李楚仪继而走近,“殿下,你在看什么?”
蔺时远言简意赅答了两个字,“天气。”
李楚仪顿时有些好奇,“殿下还会看天气?要怎么看?”
蔺时远睨着她,“想学?”
李楚仪连连点头。
蔺时远抬眸看向天边上的云,“你看那些云。”
李楚仪闻言立刻抬头看去。
蔺时远继而道:“觉得那些云的形状像什么?”
李楚仪仔细观察了半天也说不上来,只模糊答,“一层一层的,感觉很厚。”
蔺时远淡淡嗯,“上天同云,雨雪雰雰。意思是,当天空出现层状云的时候,就会出现雨雪。”
他顿了顿,又道:“如果要打仗,天气是非常重要的因素。尤其是水战,水战擅火攻,如果下雨,会对战事非常不利。其次,风向也非常重要。同样是火攻,风吹的方向很可能会成为战争胜负的决定性因素。”
李楚仪似懂非懂哦了声。
蔺时远后知后觉,他居然在跟李楚仪讲战术……
他继而转开了话题,“晚上吃饱了吗?”
他看到李楚仪晚膳的时候吃的不多。
李楚仪点头,“吃饱了。”
这是她第一次在古代过年,没有春晚,也没有拜年的微信和电话,但气氛其乐融融也很开心。只不过年夜饭是大锅饭,李楚仪这段日子又被蔺时远调来的厨子把胃口养刁了,猛然间重新再吃大锅饭,她有点不太习惯。
李楚仪拍了拍自己的小肚皮,商量地语气问蔺时远,“殿下,新年是不是应该送礼物?”
蔺时远无声弯了下唇角,他就知道他这个小夫人满脑子都是金银财宝。
他继而从怀里拿出一个精致地木盒递给李楚仪,“看看喜不喜欢。”
李楚仪连忙开心地接过木盒打开,里面躺了一支镶嵌了珠宝的华贵金钗,一看就价值不菲。
李楚仪惊讶赞叹,“好漂亮!”
她随即眉眼弯弯伏身行礼,“谢殿下!”
蔺时远没言语,只是转身向军帐的方向走去。
夜色太浓了,夜幕下的一切都变的虚无。营帐中的暖炉融化了帐外的冰雪,流泻过营帐边缘,拖出长长的水痕。
蔺时远英俊出尘的面孔破碎在水色荡漾之中,连同心跳和体温都变的异常灼热。
后半夜,帐外溢进来的寒风将半明半昧的烛火放大又缩小,蔺时远随手把玩着金珠子,一颗一颗,像佛珠,但并不是。
这些金珠子是淮城太守给他的新年贡礼,寓意吉祥如意。淮城与阳城一江之隔,也染了几分信佛的风气。
蔺时远将那些金珠子都塞进了李楚仪的小手里,李楚仪梦中低喃,蔺时远低头去听,说的是糖。
蔺时远把人抱进怀里,然后又哄着做了一次。
李楚仪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的晌午,蔺时远早就已经又去巡军了。李楚仪一睁开眼,先感觉到手里不知道被塞了什么东西。她好像是做了梦,梦里面蔺时远给她买了好多糖豆子。她下意识垂眸去看,却发现“糖豆子”都金灿灿的,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李楚仪的眼睛顿时就睁大了。
她把手缩回来,手心里的确是几颗金灿灿地小金珠。她又去看床上,床上也有小金珠,大抵原本在她的手里,但她睡觉时不自觉松开了手,小金珠便落在了床上。
李楚仪这才后知后觉,原来昨晚蔺时远塞给她的“糖豆子”居然都是小金珠。怪不得昨天晚上蔺时远哄她的时候说不准吃……
李楚仪坐在床上默了一秒,然后才招来小婉起床洗漱。
早膳过后,李楚仪按照规矩给仆人们分了赏。这次跟随蔺时远和李楚仪来淮河的仆人并不多,总共就六个。
李楚仪多给了小婉单独一份赏,毕竟是贴身伺候她的奴婢,情分自然与别的仆人不同。
小婉开开心心谢了恩,然后又拉着李楚仪开始说些陈朝那边的事。小婉其实也是听厨子跟她说的,厨子是淮城人,家里有亲戚在陈朝做买卖。
小婉问李楚仪:“夫人,您吃过鲜荔枝吗?听说陈朝那边的人能吃上鲜荔枝。”
李楚仪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原来是荔枝。
李楚仪张了张嘴,她刚想说她吃过,但转念又一想,荔枝这玩意儿在古代非常娇贵,南方还好,但北方人一辈子可能都吃不上鲜荔枝,不然也不会有“一骑红尘妃子笑”了。
李楚仪入乡随俗,改口说了句:“没吃过。”
小婉道:“那如果殿下能打下阳城的话,夫人是不是就能吃到鲜荔枝了?”
李楚仪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打仗就为了吃荔枝啊?”
小婉“啊?”了声。
李楚仪掰着手指头跟小婉讲,“打仗是为了土地还有钱财,呃……”
李楚仪开了这个头,后面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她就是半瓶子不满,对于这些军事政治的,她也说不明白。
李楚仪抿了抿唇,“总之,打仗不是为了吃的用的。”
小婉“噗嗤”一声就笑了,“夫人您真可爱。”
李楚仪不好意思摸了摸耳朵,“好了不跟你说这些了,你帮我去后厨看看红枣桂圆汤做好了没。”
小婉点头称是,然后转身一撩门帘就出去了。
李楚仪吃早膳的时候就觉得小腹有些坠胀,果不其然中午就来了月事。
蔺时远现在每天都很忙,有的时候晚上回来李楚仪都已经睡了。李楚仪便想写张纸条放到蔺时远的桌案上,这样方便蔺时远知道她来了月事,就不会造成晚上他想要却不知情的尴尬。
李楚仪走到桌案前将纸条写好,原本就那么平摊着放在桌案上,但想了想又觉得不妥,便将纸条折起来压在了毛笔下面。
她目光所及的纸条下面放了一张舆图,是蔺时远经常拿在手里研究的那张。
李楚仪一时好奇,就把那张舆图拿起来看了眼,上面已经被蔺时远标注了好多符号,但李楚仪并不清楚那些符号的意义。
这时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门帘被人掀开,冷气裹着红色的戎装便映入李楚仪的眼帘。
李楚仪唤了声,“殿下。”
蔺时远的目光落在李楚仪手中的舆图,语气半真半假,“在研究如何攻城?”
李楚仪:“……”
蔺时远又不咸不淡地补了句,“拿反了。”
李楚仪下意识去看那张舆图,这才发现她的确是拿反了。刚才她的注意力只在蔺时远标记的符号上,并未发觉舆图上的字是倒的。
李楚仪:“……”
蔺时远走到桌案前坐下,这才发现桌案上多了张纸条。
蔺时远蹙眉将纸条打开,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殿下,我来月事了。」
蔺时远:“……”
“谁教你写的字?”
李楚仪刚想说自学成才,但话到嘴边差点咬了舌头。
不能把实话说出来,否则就露馅儿了。
李楚仪连忙改口道:“怎么了?”
蔺时远言简意赅,“字如其人,挺可爱的。”
李楚仪再笨也听出来这里的“可爱”两个字不是褒义词,她抿了抿唇,“自然是比不上殿下写的好。”
蔺时远浅笑,把纸条收到了一边。
“过些日子,本王会让赵岩送你去淮城。”
李楚仪微怔,但随即又反应过来,“殿下是要……”
蔺时远简单嗯。
准备了那么久,是应该打阳城了。
李楚仪顿时有些担忧。
蔺时远将李楚仪的表情尽收眼底,语气之间带了几分不容置疑,“本王会平安归来。”
第10章
蔺时远率军渡江突袭阳城是在五日之后的半夜,那会儿李楚仪还在睡梦之中。等次日李楚仪睡醒的时候,淮河边原本乌泱泱的一片战船都已经不见了。
赵岩奉命留下来保护李楚仪,一早便备了马车,将李楚仪和小婉一并都送到了淮城太守府。
淮城太守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不便见李楚仪,便谴了夫人相迎。
太守夫人很会做事,知道李楚仪是蔺时远的宠妾得罪不起,一切事物都按最好最高的规格给李楚仪安排。太守夫人听说李楚仪喜欢听曲儿,就立刻命人买了乐伎舞伎供李楚仪在府中取乐。那些人有的来自陈朝,长得水灵灵的,不同于晋国的乐伎舞伎,倒也别有一番韵味。
在太守府的日子,李楚仪差不多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担心蔺时远的安危,整日茶不思饭不想,人都瘦了一圈。太守夫人和小婉轮番安慰,一个劲儿地说蔺时远一定会平安归来。李楚仪把这些话都听进去了,但该担心还是担心。毕竟蔺时远关系到她的生存问题,李楚仪不认为在目前这种情况下,她没有蔺时远的庇护能活的很好。
但时间一长,李楚仪也就麻了。
毕竟她再怎么担心也没有用,她又不能去战场上帮蔺时远的忙。
蔺时远一走就是一个多月,李楚仪也渐渐恢复了正常饮食,吃得好,睡得好,之前瘦的那几斤也以肉眼可见地速度长了回来。
太守府其实挺热闹,太守府的后院并不只有太守夫人一个女人,还有三位妾室。李楚仪冷眼瞧着,太守似乎并没有多喜欢自己的夫人,倒是更喜欢另外一个美妾。
小婉跟李楚仪八卦,说:“那个妾室以前是淮城红绣阁的花魁,当时进府的时候闹得可不愉快了。”
李楚仪剥着瓜子听得可精神,但嘴上还是一本正经,“人家的家务事不可乱说,但稍微说说也没事儿。”
小婉很是配合,也一本正经地道:“是,奴婢知道夫人从来不会在背后说人闲话,只是听说当时那个妾室进府的时候,太守夫人一哭二闹三上吊,差点被太守给休了。”
李楚仪的八卦之魂都要燃烧了,但还是端着一本正经,“太守过分了,好歹也是结发夫妻。”
小婉立刻附和着,“可不是,听说当初惊动了太守府的老夫人,老夫人原本是站在太守夫人这边的,但谁知那个花魁侍妾怀了身孕,老夫人也只得看在孙儿的面上让她入府。”
李楚仪略惊讶,“几个月啊?就知道是男胎?”
小婉摇头,“反正硬说是男胎,后来也的确是生了个儿子。”
李楚仪顿时有些唏嘘。
万恶的封建社会。
她其实见过那个妾室,是很美。尤其是那双妩媚的大眼睛,勾魂摄魄的。别说男人,就是女人看了都能被吸进去。
李楚仪莫名就想到了蔺时远,大抵以后蔺时远也会有其他的女人吧。毕竟区区一个地方太守都能有三个妾室,蔺时远堂堂一个藩王还只守着她一个不成?
李楚仪把手里的瓜子一扔,然后起身对小婉道:“我们去听曲儿吧。”
小婉恭敬称是。
听曲儿的地方是在后院,台子早就已经扎好了,李楚仪随时想听,乐伎舞伎随时就来。
李楚仪一到后院听曲儿,太守夫人立刻闻风就来了,她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陪着李楚仪。而且不止是太守夫人,连那个花魁侍妾都来了,但区区一个侍妾没有资格跟太守夫人坐在一起,所以她只是很规矩地站在一旁。
李楚仪瞧着太守夫人跟那个花魁侍妾面和心不和也没吭声,毕竟是别人的家事,她也不便参与。但那个花魁侍妾倒是有意巴结李楚仪,自称学过唱曲儿,愿意给李楚仪献技解闷儿。
李楚仪心知肚明这不是为了巴结她,而是想要巴结蔺时远。官场上的水很深,淮城太守只是一个地方官,如果有野心想往上爬,京城里没靠山是不行的。但他直接去巴结蔺时远未必有用,不如让自己的妾室来巴结李楚仪,只要李楚仪高兴了,枕边风随便一吹,可比邵洋太守说一百句话还要好使。
李楚仪语气很平和,“那就劳烦你唱一曲儿吧。”
花魁侍妾忙说不敢,“妾身能为夫人唱曲儿是妾身的荣幸。”
花魁侍妾得命便匆忙下去先换了身衣服,再出现在台子上时,简直像一朵盛开地牡丹花。她开口亦是惊艳,饶是李楚仪已经听过那么多歌伎的声音,也没有哪个比花魁侍妾唱得更好。
李楚仪不禁心道,怪不得淮城太守非要把她纳进门,果然是尤物。再不动声色去瞧坐在一旁的太守夫人,那脸色乍青乍白的,一看就很勉强。
李楚仪有些同情太守夫人,但这种事情,她也实在不好多说什么。
蔺时远进城的时候已是夜色,一队轻骑戎装而来,疾行停在太守府外。
阳城一战,蔺时远势如破竹,打得陈军毫无还手之力,一举攻陷了阳城,占领了阳城太守府,斩杀了阳城太守王靖,生擒了守城大将陈成。
赵岩和淮城太守早就得了消息,这会儿已经等候在太守府外。他们远远望见蔺时远带领骑兵戎装而来,连忙跪地迎接。
“臣赵岩、淮城太守杨惠拜见瑞王殿下!”
蔺时远骑在高头大马上睨他们一眼,言简意赅,“起来回话。”
赵岩和淮城太守随即称是,然后紧跟着蔺时远一起进了太守府。
月光透过树枝落下来,散散地投到蔺时远的脸上映出一层淡淡地银霜,他先是问了赵岩一句:“夫人呢?”
赵岩立刻道:“夫人在后院听曲儿,有太守夫人陪着,殿下不必担心。”
蔺时远默了片刻。
淮城太守擅长察言观色,见蔺时远脸色有变,连忙问道:“殿下,是否需要去请夫人?”
蔺时远说不必,“你们二人先跟本王来议事殿。”
蔺时远攻下了阳城,紧接着便是路武。虽然朝廷没下命令攻打路武,但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能一鼓作气攻下路武,那么晋军就从战略上就占据了军防枢纽。蔺时远作为晋军主帅,不可能会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蔺时远下了一道命令,让三万士兵每天夜里脱下戎装打扮成百姓离开阳城,然后第二天早上再换上戎装大张旗鼓地进城,如此反复十天。
陈朝那边是有探子的,而蔺时远此举就是为了做给陈朝的探子看。
陈朝的探子每天每天都看到有晋国的大军赶到阳城,陈朝的将军问探子,有多少晋军驻扎了阳城?结果探子算了算,一天三万,一天三万,连续来了十天左右,再加上之前原有的军队,差不多……四十万?
陈朝的将军人都傻了,晋国派了四十万大军来阳城,这他们还怎么打?
但其实哪有。
蔺时远就八万人,除去战死的将士,满打满算七万人撑死了。但正所谓,兵不厌诈。蔺时远拿四十万大军的幌子唬住陈朝,才能富裕出时间为打路武做准备。